《诗;商颂;殷武》云:“昔有成汤,自彼氐羌,莫敢不来享,莫敢不来王。”中原汉族与羌人往来,由来已久,应劭《风俗通》曾言:“羌本西戎卑贱者,主牧羊,故羌字从羊、人,因以为号”。
羌人不立君臣,以力为雄,强者自为酋豪,弱者附属于人。杀人不偿命,果于冲突,以战死为吉利,病终为不祥。羌人善骑射之道,有所谓突骑奇兵,纵横无敌。
东汉羌乱常从西海、金城、陇西诸郡起,至汉末三国,规模最大之乱,当莫如马超引三辅之地十部羌众,杀奔长安,为父马腾报仇。超败投蜀,各羌族或回归西陲,或归化落藉于陇上之地。自超身故,羌人顿失英雄,各族再次互相攻讦。魏虽设有护羌校尉之职,然羌祸频仍,惟有采取放任之策。武威、西平沦为无主之城,大小羌族先后盘踞,终日血雨腥风。方今狄道之北,以熟日羌及狱别羌为首,其中狱别羌因得魏在背后支持,大有剿灭熟日羌之势。
是日,熟日羌酋豪迷当大王正于帐内议事,传令兵忽报羌兵擒得三名可疑之人,现正缚于帐外。迷当唤左右推入,见三人皆穿汉人衣饰,即道彼等必为魏人,与狱别羌大有联系。
迷当怒曰:“汝等魏国间谍,来此何干?快快招来,否则教汝等人头落地,肉祭鹰犬!”
只见其中一人踏步向前,处变不惊,答道:“我等非魏人!今受缚束,亦非汝兵之功,实乃我等刻意坠入罗网,以图认识大王,为大王进献良谋也。”说话者正是玉堂。
迷当不屑曰:“受缚之人还逞狡辩!左右,推出斩之,祭我真神!”
却见三人哈哈大笑,亳无惧色,帐内羌人无不愤惑。王士治笑曰:“智化、士载,原来我等是送死矣,看来大王已有破城之法!”“要克越吉元帅五千突骑已难,还要攻破雅丹丞相固守之武威城,大王真奇才也!”玉堂曰。“大……大王之才,真更胜……诸葛亮也……也!”艾附之曰。
迷当听得三人左一句破城,右一句奇才,虽恼不发,对曰:“吾欲攻武威又如何?汝等三人有何图谋?”
原来玉堂三人飞马兼程,旬日已达凉州境界。一路上,三人不断打听凉州军情民情,得知狱别羌已盘占武威为根据地,并借魏资称霸,其它羌族,只余熟日羌负隅顽抗。今迷当倾全族之兵,赌战武威,胜则取而代之,败则死身灭族,生死存亡,全系一战。然而迷当三攻武威,未抵城下,已被越吉元帅突骑兵杀得落花流水,始终无功。玉堂三人心知,欲取凉州,必先取得武威,欲取武威,则莫如利用目下形势;遂一致决定,摆下借刀之计。
回看羌王帐内,玉堂见迷当杀意已减,知说话已中迷当要害,便曰:“大王生死存亡,某也不打诳,若我等能助大王败彻里吉,教狱别羌三万兵葬身武威,大王从此称霸西羌,我等还须死乎?”
迷当半信半疑,惟终究敌不过好奇之心,温声问曰:“若我成羌族盟主,汝欲何求?”玉堂昂首答曰:“中原天下方乱,干戈连年,民不聊生。我等欲伸展抱负,成就大业……据凉州,出司雍,讨魏、伐蜀、灭吴,以望天下一统。我助羌王,羌王助我,某等只求与大王共结兄弟之谊,待灭彻里吉后,借我凉州。等一统中原,狄道以西,永为羌土,两邦亲如秦晋,未知钧意若何?”
此迷当其时二十出头,与玉堂等相若,好勇少谋,血气方刚;今听玉堂一席豪情快语,又闻三人可助其成为西羌之主,自然大喜过望,壮心奋发,心思其族本已存亡一线,兵将只余四千,往三人身上押注,有何不可。反复思索良久,终下决心,遂亲释三人捆绑,拜为上宾。
翌日,迷当请教玉堂有何奇谋妙计,可破武威三万狱别羌兵。玉堂曰:“破此三万大军,只需一个时辰!”迷当不信,玉堂唤迷当附耳,低声教路,如此如此。迷当茫然问曰:“如此简单?”玉堂哈哈笑曰:“正是!大王,当局者迷,有时,俯拾之物,正是取胜之键也!”
卯时。
将明未明,一色鱼肚之白自地平在线缓缓吐露,漂染天空深蓝。屇此鸡鸣之际,本应仍是北地军民暖床高枕之时,然而今早,熟日羌四千兵马,已在武威城数百丈外摆好阵容,擂鼓搦战。
武威城乃一三面环山城池,依地势而建,唯一进出口为西向城墙,紧连南北两面山壁,易守难攻,固若金汤。
迷当听玉堂吩咐,令军阵面朝城墙摊开,兵分四排。第一排二百兵士由迷当大将俄我烧戈率领,各持铜镜以待军令;第二排二百兵分五人一组负责操作四十具玉堂设计之物,由玉堂亲自统率;第三排六百刀兵待听号令随王浚而出;最后一排三千人则由邓艾统辖,为云梯队及攻城步兵。
话说彻里吉闻敌军已至城外,即命越吉元帅与雅丹丞相迎战。不一会,城门大开,越吉手执长枪,身披铁甲,缓马而前,身后五千突骑雄师,徐徐暴露,意态嚣张,令人视之胆寒。
两阵对圆,迷当示意停止擂鼓,骤然天地无声,一片寂静。
正当气氛沉重至极,越吉元帅突然呼啸一声,五千突骑立即排山倒海飚出,蹄声如雷,翻天覆地。迷当虽已数番领教敌骑凶威,然面对如此声势,仍暗自觉得手冰脚冷,鼻裂唇干。迷当强自镇定,见突骑兵张弩搭箭,快将进入射程,时机已熟,即一声号令,指示俄我烧戈用计。
但见第一排熟日羌兵,将手上盾牌般大铜镜,对准初出曙光,反射至突骑兵去。越吉元帅与众狱别突骑,刹那间只觉豪光大盛,眼不能张,别说瞄准敌人,方向亦难辨认。待得稍微适应强光,就在此时,众骑忽见身边、头上雹如雨下,无穷无尽如拳头般大小冰球,已打在人身、马体之上,又或洒满一地,教战马马失前蹄;五千突骑,顷刻过半堕马,阵形溃不成军。
此乃当日玉堂面授迷当之计也。原来凉羌等地,日夜气温相差极大;日间时分,热如火煎,惟一至深夜,则寒如霜冷,滴水成冰。玉堂教迷当命工匠制作木模,把木头分为上下两半,以便开合,于木头中挖出等若拳头大小的球形空洞,上半钻一小孔,使能灌水其中,制成冰球。然后,玉堂又差人收集铁锅,并于铁锅左右两端,系上以牛筋织成之绳索,分别接合于两根深插地下之木桩,其形状原理就如儿戏之丫叉玩意,又似中原之发石机,可把万千冰球,瞬间投至敌阵。
玉堂曾对迷当曰:“此仗只能在卯时开战。夜过冰成,清早时份四野尚寒,冰坚未融,待得光照大地,气温稍暖,则冰球更添湿滑,以此出击,人必疼痛,马必失蹄矣!”又曰:“若彼军卯时不出,则冰融无用,切莫开战,速速鸣金。”
回看战场,狱别突骑或倒或散,王浚所领刀兵实时汹涌而上,斩马劈将,哭唬震天。武威城楼上羌兵心胆俱裂,玉堂见之,即唤铜镜及冰球二军,移前百丈,转攻城上守将。
城楼士卒,顷刻披伤无数,战意渐失;邓艾乘势挥兵攻城,一时间羌兵人心惶惶,兵将左闪右避。彻里吉见状,暴跳如雷,提刀冲上城楼,但见逃兵便斩,雅丹亦因此误中刀伤。适迷当向城楼望去,认得是彻里吉,即从中军呼喊身在前线之邓艾,叫曰:“士载,城上红衣者乃彻里吉也!”
邓艾闻言,虎目一瞄,于城楼上找得彻里吉所在,随即俯身抄起地上弩箭,策骑向前,瞄准彻里吉面门放箭,一矢中的。彻里吉怪叫一声,坠下城楼,当场殒命。
越吉元帅与雅丹丞相见主子丧命,战心已凉,只好投降;狱别羌兵余众,见将帅弃战,亦纷纷缴械。
迷当军大获全胜,挥兵接收城池。盖羌人崇信力胜为王,既越吉与雅丹归附,二万余狱别羌兵亦从此尽归迷当。经此一役,熟日、狱别合为一支,迷当自此兵强马壮,声威大振;又因得玉堂三人之助,未及两月,已然收服凉羌等地各部族人,被推为西羌之王,雄霸一方。
盖迷当已视玉堂等为生死兄弟,遂信守诺言,将凉州之地,让与三人,更赠兵两万,以资守卫;而迷当则自引各部羌众,退居酒泉一带。
至此,玉堂等只花掉三月光景,不费一兵一卒,即成凉州之主,消息传出,震动三国;而三国历史,亦将由此刻改写!
(待续)
天垒城一十三星,在泣南,圜如大钱,形若贯索,主鬼方、北边丁零类,所以候兴败存亡。荧惑入守,夷人犯塞。客星入,北方侵。赤云气掩之,北方惊灭,有疾疫。【宋史/天文三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