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谈自己，忘乎所以。这些细枝末节大概使你厌烦了吧，不过我马上就会讲完了。
出了监狱之后，我被派到一个上校门前站岗。在那里的聚会里我再一次见到了波亚里希，这一次她什么话都没说了。
我们一起过了一整天，吃呀，喝呀，还有别的名堂。她吃糖果简直像六岁的孩子，她把甜蛋黄往墙上摔得稀巴烂。千奇百怪，乱七八糟，她简直无所不为。我对她说我想看她跳舞；可是哪儿去找响板呢？她灵机一动，立刻拿来一个盘子，摔成碎片，立刻敲打破盘片跳起舞，其效果不亚于真正的工匠制成的响板。在这个姑娘身边，永远不会有烦恼，我向您保证。
夜暮降临，我听到归营的鼓声。不过这时她跟我说她喜欢我，因为我是个俊小伙子。
我如果从此不再想她，我就不糊涂了；然而，自从那一天起，我已别无所思。我成天东游西逛，希望能遇见她。您就不会奇怪我会做出我这一生最糊涂的事了，您看，我杀死了我再一次遇见她时和她幽会的那个年轻人，他是一个士官，家里都是军队的。
就是那一天我知道她是做走私的，在这两个国家之间走私，为了她的那个神秘的组织。我要求我入伙，除此之外我别无出路，我已经犯了死罪。还用对您说吗，先生？她不费多少口舌就使我下了决心。我觉得，通过冒险和叛逆的生活，我同她的关系会更加密切了。她对我的爱情我以为从此万无一失了。
我常听说，有些走私贩子，骑着高头冰马，手握短匕，背后带着情妇，纵横驰骋在荒原各地。我仿佛看见自己背后带着我可爱的赛普几女郎，扬鞭催马，翻山越岭。当我对她谈起此事时，她笑得直不起腰来，她说，没有比露营夜宿更有意思了，到时候每个丈夫带着自己的妻子走进自己的小帐篷，用三个弓形框架支着一条被单就成了安乐窝。
您可以想象我听说她其实早有丈夫之后有多么惊讶，那是在她想方设法把那个可恶的男人从监狱救出来之后了，当然她没少利用我的力量，在那场战役中我又杀了好几个军官。
他是波希米亚养出来的最下作的怪物，皮黑，心更黑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棍，我平生从未见识过。波亚里希同他一起来，当着我的面叫他丈夫，转过头去的时候，她对我挤眉弄眼做鬼脸。
很简单我又被冲昏了头脑，在一次有意无意爆发的冲突引起的决斗中我杀了那个恶毒的人，为此我曾苦练了好久的剑法，因为那个男人也很强，我怀疑这是他成为波亚里希的丈夫的原因。
然后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的丈夫，那天晚上她说她从鲜花的杯里看见我们会同归于尽，在劫难逃。
我们的生活维持了相当长时间。几个月里，我对波亚里希很满意。她神出鬼没，但只要有我的一句话，她便不顾一切，来到一家荒村野店找我，甚至同我住帐篷露宿。只是有一次，在斯布特克，她使我放心不下。我知道她看准了一个大富商，要采取一些行动。我不顾同伴的一再苦劝，说走就走，大白天闯进斯布特克。我找到波亚里希，立刻把她带回来。我们大吵一架。
“你知道不知道？”她对我说，“自从你成为我的正式丈夫以后，我不那么爱你了，不如你当我情人的时候。我不要被人纠缠，尤其不愿受人指使。我要的是自由，喜欢什么就做什么。你要当心，不要逼人太甚。如果你使我讨厌，我会找到另一条好汉来治你，就像你治黑鬼那样。” 您无法想象我有多么伤心。我想我的心已经碎了。
后来，不，应该说最近了。我在根廷格潜伏时，那里曾举行过几场驯兽，波亚里希去看热闹。回来时，她一再谈论一名身手非凡的驯兽士，叫斯卡路。她竟然知道他的马叫什么名字，他身上的绣花上衣值多少钱。我当时没有在意。几天以后，留在我身边的伙计对我说，他看到波亚里希同斯卡路一起在店里。这下可把我弄急了。我问波亚里希是怎样认识驯兽士的，究竟为了什么。
我们为此大吵一架。她脸色煞白，气哭了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，我吓坏了。我请她宽恕，她也不想跟我吻别。我心里很难过，没想到，三天后，她竟然来找我，满面笑容，欢腾雀跃。一切烟消云散，忘得一干二净。我们好像刚刚热恋两天的情人。
分别的时候，她对我说：“斯布特克有一个盛会，我想去看看，如果发现哪些人口袋里带了钱，我会告诉你。”
我让她走了。独自一人，便琢磨起盛会与波亚里希脾气转变的关系。
“一定是她已经报复过了，”我自言自语，“她才主动来找我。”
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去斯布特克的原因，这是我遇见了您，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人好的先生。不过在这之前，您知道，我已经听说了那个盛会，那时斯布特克的共和国人的地下盛会，其中有一项就是驯兽。她一定是去见她那个驯兽士去了。
我见到您的时候血已经冰凉了，早已心灰意冷。然而我还是要去见到她，我会告诉她我有多么爱她，我曾为了我和她的未来作了多少准备，是的，没有她我就活不下去。我会再次抚摸她，亲吻她，我会让她从此以后永远属于我，这也就是我不害怕死亡的原因……
俄，好了，您去吧，好心的先生，去根廷格，告诉他们，那个叛逆者组织，我已经死了，去吧，快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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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喃喃地说完了这些，他的眼里充满了乞怜，充满了犹豫，失散焦距的眼睛在注视他心中的热烈的忧伤。
我轻轻把他靠在树上，心头也已经被忧闷充满了，我艰难的跨上极马。我发现那些先前惊散的冬兽又回来了，它们的毛皮在阳光和树影下闪烁。我很快的走出了这片树林，但是连我也没有想到的是，先生们，这次旅途的故事并没有结束。